来源:百度新闻
40年前,依靠深圳,40年后,仍旧需要依靠深圳。
 
昨日,中共中央国务院出台《关于支持深圳建设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先行示范区的意见》,提出深圳“三步走”的发展目标:
 
到2025年,深圳经济实力、发展质量跻身全球城市前列,研发投入强度、产业创新能力世界一流,文化软实力大幅提升,公共服务水平和生态环境质量达到国际先进水平,建成现代化国际化创新型城市。
 
到2035年,深圳高质量发展成为全国典范,城市综合经济竞争力世界领先,建成具有全球影响力的创新创业创意之都,成为我国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的城市范例。
 
到本世纪中叶,深圳以更加昂扬的姿态屹立于世界先进城市之林,成为竞争力、创新力、影响力卓著的全球标杆城市。
 
三个目标中,最瞩目的要数“全球标杆城市”的定位,而2019年2月18日,《粤港澳大湾区发展规划纲要》公布的时候,深圳的定位仅仅是主要是全国性经济中心城市,短短的半年,深圳已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当然,国家突然对深圳发展定位大幅加码,很容易让人关联起近期的香港局势,认为是国家因为对香港感到失望,转而大幅扶持属于“自己人”的深圳,这种说法不无道理,但置于更宏观的视野上,改革开放这么多年,每一次国家需要向前突破,都不乏深圳的身影。
 
究竟深圳凭什么?
 
1978,深圳注定是
第一块改革开放试验田
 
1978年,改革开放元年,以后来者的眼光看,这是一场成功改变国家和人民命运的伟大历程,但在当时,却是一场没有人能确切预知结果的试验。
 
伟大的总设计师邓小平说是“摸着石头过河”,何其恰当,河流深浅,摸不摸得到石头,过不过得了河,都是未知之数。既然如此,就不能全国一起去摸石头,否则一招不慎全盘皆输,因此需要选择一块试验田,成功了再推广,不成功的话关掉就是了。
 
最终,历史选择了深圳这个南方的小渔村,而这似乎也是冥冥之中已有注定。
 
首先,是领导人意识的转变。
 
1979年前后,邓小平先后访问了新加坡、日本、美国等发达国家,见识了西方世界发达的经济、先进的技术以及富裕的生活状态后,他更加坚定了否定了过去数十年的“左倾”错误,也更加明白,走苏联的集体主义模式发展经济,已不可能有出路,而要想扭转国家贫穷落后的局面,必须和西方世界展开合作,学习别人先进的发展模式。
来源:百度新闻
  
可以说,邓小平当时的眼光已经聚焦于西方世界。所以,在当年的广东省委书记习仲勋向他提出,希望利用深圳毗邻香港的优势,引入香港资本、技术和管理来发展经济的时候,他很爽快地答应了,因为彼时的香港,正正就是西方发展模式的成功代表。
 
其次就是深圳自身的地理位置和经济状况。
 
挨着香港,容易抱香港大腿,这是说得最多的,当然也是毋庸置疑的。而另外一个因素同样很重要,那就是穷。由于常年处于战事前沿地带,建国后30年里,深圳除了国防投入,几乎获取不到国家的发展资源,经济状况一直都很差。1979年,深圳常住人口2万,GDP只有1.96亿,不及对岸香港的1%,当年深圳的“名气”,也只是局限于是大陆人逃港必经之路。
 
来源:百度新闻,大逃港
 
正因为穷,所以没有值得失去的,也没有什么再值得害怕的,退一万步说,“不成功就关掉嘛,又不会伤筋动骨”,正因如此,深圳最为适合赋予”中央只给政策,你们自己杀出一条血路”的使命。
 
就这样,深圳被确定为第一块试验田,开始了一个个“破冰“之旅。
 
1993深圳,注定是
第一块转型升级试验田
 
穷则变,变则通。
 
整个1980年代,深圳在经济改革中一枝独秀。1990年,深圳GDP达到171亿,是1979年的87倍,年复合增长率超过50%,初步实现工业化。
 
 来源:百度,1990年深圳
 
然而,过分依赖香港的“三来一补”,大量服装、鞋袜等等高能耗、高污染的劳动密集型产业,使得深圳的资源已出现瓶颈,再不转型,就会出现停滞甚至前功尽弃。但转型,意味着对原有模式的否定,对新的结果未知的模式的探路,有如壮士断腕,说时容易做起难。好在,深圳在过去十年已经形成了敢闯敢试的城市性格。
 
1993年底,在时任市委书记厉有为主导下,深圳出台决议,停止登记注册新的“三来一补”企业,特区内已办的“三来一补”加工业,属于污染环境的,坚决迁走。
 
然而,新的转型方向又在哪里呢?
 
环顾全球工业化城市转型升级的成功案例,一个是以香港为代表的转向金融中心的城市,一个是以硅谷为代表的走高科技的城市。有两个成功样板,深圳初初也是雄心万丈,把转型目标放在了金融和科技上,意欲一箭双雕,而深圳也具备了这样的优势。
 
来源:百度,香港和硅谷
 
就拿作为现代经济皇冠上的明珠–金融来说,彼时的深圳,一来有全国性的证券交易所,二来毗邻香港这个国际金融中心,可以近距离地效仿,另外,深圳聚集了全国7成的黄金交易、6成的外汇交易,是当时金融实力最为强劲的城市之一。
 
然而,在金融中心方面,深圳遇到了上海的强有力竞争,后者得到国家钦点,意欲成为大陆版的香港,深圳也要为此让路。最明显的动作,包括1998年人民银行的大区行改革中,深圳人民银行被降级成为广州大区行下属的中心支行,1999年,国内最先成立并进行交易的深圳有色金属期货交易所撤并到上海期货交易所,外汇交易中心最终也花落上海。
 
不过,在另一条路–高科技,深圳不但没有遭遇人为抹杀,反而是杀出了一条血路。
 
1990年代后期深圳,
向高科技进发
 
在当年的高科技赛道上,深圳可谓天时地利人和。
 
首先,1990年代中后期,日本、美国、中国台湾的电子产业开始向外转移,去寻找成本更低的地方,此乃天时。
 
其次,深圳地处香港,能够很方便很及时地接触到全球的高科技,而长期形成的深港合作,以及深圳已具备的工业化基础、低成本的经营条件,为高科技发展奠定基础,此乃地利。
 
最后,是人和。在发展高科技产业上,国家并没有人为地设定谁做谁不做,而当时国内很多的城市还处于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轨、实现初级工业化的阶段,无暇也没有能力和深圳争夺高科技发展机遇,因此深圳可以更自由地去发展高科技。另外,深圳政府主动迎合科技浪潮,适时地实施“科技兴市”战略,明确了信息产业、新材料、生物技术为今后发展的三大支柱产业。
 
因此,众多国际高科技巨头,包括IBM、康柏、伟创力、朗讯、惠普、富士康等,纷纷转移到深圳。在引入的过程中,深圳再一次将敢闯敢试的性格发挥到极致。开始是以华强北为代表的模仿创新时代,逐渐过度到以自主研发为代表的深圳科技创新时代。
 
城市的高楼大厦并不值钱,值钱的是其中奋斗的人,没有人,硬件一钱不值。
 
而今,涌现出了华为、中兴、腾讯、比亚迪、大疆等一大批在全球具有影响力的高科技公司,全市拥有的350多家上市公司中,大部分都是民营的高科技公司,可以说深圳成为中国名副其实的高科技之城,当然也成为了美国特朗普的“眼中钉”,成为美国打压中国高科技产业的靶子。
 
来源:百度;位于深圳市龙岗区的华为坂田基地
 
而更有意思的是,当年被人为限制的金融行业,却“活出”了另外一副模样。
 
现在的深圳,有全国最大的综合金融集团之一–平安集团,有著名的招商银行,就连当时迁出深圳的中信证券总部,也在2009年决定永久落户深圳,还有无数的天使基金、创投基金等等。
 
这背后,是深圳生生不息的科技创新,而科技创新本身就离不开金融创新。深圳的高校、科研院所有限,也没有强大的科研基础力量,但是有强大的产业化能力。在传统金融领域(主板、外汇、期货、黄金)的优势与资源虽然被限制,但金融业的发展始终青睐最市场化的地区,深圳利用特区形成的市场优势,营造了科技、金融和产业相互融合、相互促进的良好发展环境,着力金融创新与科技创新,最终成为国内高新技术产业规模最大、集聚性最强、金融业最有活力的城市,科技产业总规模近2万亿元,对经济增长的贡献率接近50%。
 
在深圳一直流传一个有意思的现象,这里很多销售超过100亿元的企业家,他们连一个市领导都不认识。在内地一些城市,这肯定有点不可思议。
 
深圳,最终让市场之手、科技之手、创新之手,点亮了每一个城市的夜空。
 
现在的深圳,
再一次身兼重任
 
深圳在中国及世界城市发展史上,都是非常奇特的例子,甚至不太可能复制。
 
用短短的30多年的时间就超过了香港,是全国最年轻的城市。
 
深圳是无中生有的,只不过是偉人邓小平划了一个圈,给予人们按市场规律行事的自由,短短几十年,就汇集了千万级的人口,出现了数家世界一流的大公司。观念改变世界,观念产生财富,这就是最好的证明。深圳也是中国改革开放最好的象征:不要怕穷,不要怕起点低,只要接受市场经济,按其规律行事,就有好日子。
 
回顾那些年深圳取得的突破,路径很清晰,大致可以概括为:国家给予政策优惠,然后自己去闯去试,自己杀出一条血路来。这个经验在后来的推广中,也取得了很大的效果,为各地经济发展贡献了力量。
 
然而,时至今日,这条经验的效用却越来越小,典型的就是雄安新区、海南国际旅游岛、还有各地的所谓经济开发区,政策给了,甚至钱也给了,但最后的结果总是差强人意,难以再现当年深圳的奇迹。
 
中国经济飞速发展的周期已经远去,受制于各种内外因素,我们的国家又应该何去何从呢?在整个中国发展模式需要突破的时候,香港又做了一次社会病示范,此时此刻中央决定让他隔壁的听话儿子深圳放开手脚做探索和示范。
 
而這次也像过去那么多次一样,我們堅信深圳能够再给予我们答案。